张主任板着脸，呵斥了一句那个胖墩墩的中年男子，正要对翦墨优发难，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从对面的沙发淡淡飘来。

“翦墨优，还在那磨蹭什么？都到你点的歌了，还不快过来。”慕扬寒坐在沙发上，指了指电视屏幕，皱着眉神色不耐地望向翦墨优。

翦墨优诧异地看向沉着脸的慕扬寒，一时有些犹疑，但还是走了过去接过他手中的话筒。

“磨蹭什么，点了这歌又不赶快过来。”慕扬寒将话筒递给翦墨优后，挑了挑眉，目光看向愣在那儿的张主任一群人，“张主任，我在M大任教时，翦墨优是我的学生。”慕扬寒似笑非笑地简单解释了一句，目光移回了傻站在边上的翦墨优，“傻了？站着做什么，坐下啊。”他拍了拍翦墨优的头，言语亲昵，惊诧了张主任一群人。

“老张啊……”刚刚嗤笑了张主任的中年男子意味深长地冲他摇了摇头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。

张主任脸色青一块白一块，神情尴尬，一脸抱歉地站起身冲沙发对面的慕扬寒笑道：“慕总，不好意思，我不知情，多有得罪，还望您海涵。”

慕扬寒听此抿唇点了点头，望了眼前面屏幕暂停播放的MV，摆手示意张主任坐下。

“我不想唱。”慕扬寒点了一首《Everytime》，翦墨优拿着话筒，望着屏幕上一身白衣的小甜甜笑容甜美地调皮眨眼，根本没有心情唱歌。

这首《Everytime》是翦墨优随身听里的一首英文歌，还在M大时慕扬寒时常听她小声哼唱。

“怎么，不喜欢？”慕扬寒皱眉，朝点歌屏努了努嘴“你自己换一首喜欢的唱。”

“我不想唱任何歌！”翦墨优把话筒往茶几上一放，起身走到财务经理面前，“经理，明天还要上班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
未待张经理反应过来，翦墨优拿起之前放在李梧桐身边的小包，在众人诧异的注目下走出了包间，未再回头看慕扬寒一眼。

众人云里雾里，不清楚翦墨优和慕扬寒之间到底是什么状况。只有旁观这一切的王局悠悠然地点了一支烟，望了望神色看似平常的慕扬寒，心中不由得叹道：情之所钟，正在我辈。扬寒这孩子，唉，就不知这个女孩是他的福还是祸啦！

翦墨优一个人走后，慕扬寒又在包间里坐了几分钟才告辞离开。一出钱柜，慕扬寒两个一直在外面守着的下属立刻上前问道：“慕总，现在是回家里吗？”慕扬寒几乎从不来这种地方，今天不仅反常地让他俩暗中跟着一辆破大众来到这儿，还愣是请了王局来唱歌。两个下属对此大眼瞪小眼，都感到诧异。

“这么晚了回家吧。”一阵寒风迎面扑来，慕扬寒望了望仍旧灯火通明的远处，双手****黑色大衣的口袋，迈向了不远处的地下停车场。

在停车场找到车子后，慕扬寒掏出钥匙，正要打开车门，后视镜里突然出现了翦墨优茕茕孑立的身影。

“慕扬寒。”翦墨优犹豫地喊了一句，似乎又怕唐突了他，“不管怎么说，刚刚谢谢你。”慕扬寒今晚对张主任一行人说了她和他之间的师生关系，无论张主任他们心里怎么猜想，至少他们以后是不敢再为难她了。她翦墨优虽然还不够圆滑世故，但也不至于这么不知好歹。

“没什么，举手之劳，再说我们好歹相识一场。”慕扬寒眼皮抬也未抬一下，拉开车门，径自坐了进去，“这么晚了，你快回去吧。”慕扬寒摇下车窗，对站在后视镜旁的翦墨优道。

“嗯，我先走了。”翦墨优抿了抿唇，冲慕扬寒笑了笑，抓着肩上包包的带子，一个人向停车场门口走去。

相识一场？原来每天像无微不至的男朋友一样黏着她不过是因为相识一场，原来为她违背原则破解学校教务系统不过是因为相识一场，原来让她前程似锦为她铺好未来后路就是因为相识一场！

有些人，追求的就是一种暧昧，他可以做出近乎完美苛刻的事来让你感动，可他对你，却并不爱。

S市果真是不夜城，宽广的街道上车如流水马如龙，人影幢幢间欢声笑语无处不在。

站在路边等了好几辆出租车，开近后一看都是有客的。

夜风冰凉，衣衫单薄的翦墨优缩了缩肩，微微蹬着脚，眼巴巴地望着马路上络绎不绝的私家车，期待能看到一辆空的出租车。

真冷。翦墨优低着头抽了一口气，不停地搓着手，一时未注意到面前已经停了一辆logo为四个环的私家车。

“上来，这么晚了会经过这里的出租车一般都客满，我送你回去。”车窗缓缓摇下，驾驶座上的人戴着大大的墨

镜，神色平淡，看不出有任何情绪。

纵是只听这说话的口吻，翦墨优闭着眼睛都能知道是谁。翦墨优仍旧低着头，客气地拒绝了慕扬寒的邀请：“不用了，谢谢，不必麻烦了。”既然只是相识一场，那何必有太多的牵扯呢？不如相忘于江湖。

翦墨优眼睛盯着地面，嘴角还噙着一丝客气的笑容，忽然腰一轻，被人从地上横空抱起。

翦墨优惊惶地抬头一看，原来是慕扬寒下车将她抱起，他眉微蹙，唇微抿，瘦削的脸庞乏着一种通透的苍白。
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慕扬寒将翦墨优抱进副驾驶座上，然后车门一关，从另一边上了驾驶座，“你现在住在哪儿？”

“我可以自己回去，不要管我。”翦墨优淡淡地回了一句，伸手按了下开门按钮，车门却纹丝不动。翦墨优回头望着慕扬寒，突然笑得轻佻起来，“怎么，慕大叔对我有意思吗？你可千万别对我有意思，不然我会爱上你的。”

千万别喜欢上我，也千万别爱上我，我可是不会喜欢上你这类女生的。以前慕扬寒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，那时的她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，那时的她还没有喜欢上他。

脑海中不期然地飘过这话，心不由得一酸，翦墨优连忙把头扭向窗外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，看着来往纷纷的匆匆行人，思绪烦乱。她不明白，为何他的心这么捉摸不透。她不愿意相信，他和她只是相逢一场的关系。她不敢承认，她爱上了一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，而她却一相情愿地认为他对她总是特别的。

“墨优，对不起。”慕扬寒轻叹了一句，窗外有凉风吹进，带走了他似有似无的悲伤，却带不走他压抑着的痛与爱，“墨优……”他低低唤了一句，扳过翦墨优的肩，对着她那被风吹得发紫的双唇轻轻吻了上去。唇齿相触，辗转纠缠，她诧异却并未抗拒，他热情却又不失温柔。

炽热的舌齿交战后，翦墨优的脸又烫又热，为自己的轻浮充满负罪感，内心深处却又有小小的欢喜。

“墨优……”慕扬寒直直地望着翦墨优，眸中尽是挣扎与不忍的闪烁，“墨优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
见慕扬寒欲言又止，翦墨优索性心一横，肆无忌惮地说道：“说句喜欢上我了又不会少块肉，用得着这么纠结吗？”

余光偷偷瞥了一眼慕扬寒，见他未有反应，翦墨优厚着脸皮又说，“我喜欢上你了，你送我回家会让我继续对你产生遐想。

现在给你两个选择，要么说喜欢我，想送我回家；要么直接让我下车，咱们老死不相往来。”说这话时，翦墨优脸上是嬉笑着的，心里却是空荡荡的，没有一点把握，她深怕慕扬寒最后来一句“那你自己打车回去”。

翦墨优笑得一脸灿烂，眼里却是昭然若揭的期待与紧张。慕扬寒再也找不到理由狠下心来拒绝她：“这么晚了，我送你回家。”这是住在他心里的女孩儿，他舍不得再次让她失望，他舍不得见到她黯然的眼神。

紧绷的心顿时落了地，翦墨优笑望着今日难得这么踌躇不自信的慕扬寒，心里乐开了花。他其实是喜欢她的，他只是不肯放下架子来表白，她乐观地自以为是。

报了地址后，慕扬寒开车将翦墨优送到了小公寓楼下。

“这个地方太偏了，离你上班的地方太远了。”慕扬寒打量着面前这栋黑黢黢的旧式老房子，眉头不由得皱了皱。

“比其他地方好多了，去汇凌只要坐一趟公交车就行。”翦墨优立即反驳道，这可是她在网上搜了好几天才找到的一间既便宜又合适的公寓。

“这趟公交车的起点在这儿附近，终点在汇凌对吧？”

慕扬寒扬唇睨了翦墨优一眼，和她相处了这么久，用膝盖他都能猜到她的心思。

翦墨优听此认真地点了点头：“呀，这你都知道，你说，你是不是暗中调查过我？”她笑嘻嘻地向慕扬寒凑近，很断定地下言论，“我就知道你喜欢我，而且暗恋了很久！”

按慕扬寒以往的说话风格，他一定会顺着翦墨优的话说下去，然后再来个大大的转折呛住她。可他今天却是十分实诚：“今天见到你之后我才知道你来S市了，我一直以为你留在了M大。”

翦墨优听此眨了眨眼，揣测道：“难怪会有这么大的馅饼掉我头上，果然是因为你！”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？M大的保研留校，除了有慕扬寒在背后操纵，又还会有谁为她想得如此周到！

“留在M大不好吗？”慕扬寒瞅翦墨优一眼，叹了一口气，“那里有你生活了四年的校园，有你熟悉的老师和同学，有你渴望的小单纯小美好，来这里你没多大本事，只会任人欺负。”慕扬寒伸手摸了摸翦墨优的头，不甘心地又劝道，“回M大去好不好？那里我有熟人。”

翦墨优实在不明白为何慕扬寒这么不希望她留在S市，但他一而再再而三劝她回去的态度让她很不爽。

“来了这就没有回去的道理了，不然脸往哪儿放啊！”

断然拒绝了慕扬寒的好言相劝，翦墨优从包里拿出了手机，连忙转移话题，“快告诉我你现在的手机号是多少。”

慕扬寒沉默，没有立即回答，翦墨优用手肘碰了碰他，又催促了一遍，慕扬寒才简单回道：“和以前一样，没有换号码。”

“没换？”翦墨优打开手机里的电话簿，拨通慕扬寒的号码后，慕扬寒的手机铃声立即响了起来，“果真没换，你一定是怕我找不到你吧，哈哈，就算没有你的号码了，我也一定能找到你！”厚颜的翦墨优嘴角扬着微笑，继续说，

“如果在这里找不到你，我就回G市去慕宅守着老太太，每天都守在那儿，这样一定能找到你。”我不想藏住喜欢你的喜悦，我只想坦然地让你知道我喜欢你。

听到这话慕扬寒难得地笑了出来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，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：“这么喜欢我？喜欢我哪儿啊？要不我改了？”他扬扬唇，看似开玩笑地说。

“哼，不告诉你！”翦墨优撇了撇嘴，心里还是有一些委屈，他就不能多说一些甜言蜜语来哄哄她？！

翦墨优回去后心里梦里都浮现了慕扬寒的名字，再加上喝酒太多，于是第二天很不意外地一觉睡到了八点才醒。

一起租房的室友前些日子搬去了男朋友那儿，而一直嚷嚷着要搬来住的李梧桐还没有搬来。大脑自动将闹铃屏蔽了的翦墨优打开手机看到时间后，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去洗手间刷牙洗脸。

翦墨优匆忙跑下楼，飞快地绕过楼道口旁停着的车时，车里的主人按了下喇叭。翦墨优一心往公交车站台奔去，也未多想，脚步越加快了起来。

“哟，走这么急，小优要迟到了啊？”旁边一辆车子缓缓停下，车里一张笑脸正幸灾乐祸地歪着嘴笑。

翦墨优顿足回头一看，见是很久不见的齐夜语冲自己很欢乐地笑着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你新女朋友在这儿住？”翦墨优第一反应就是齐夜语来这儿接女朋友上班。

“No！”齐夜语晃了晃食指，抚胸一副哀惋状，“被某人大清早一个电话叫起，逼着来这儿接你上班。想想哥多少年没这么早起床了，今天愣是穿越了大半个城市还在楼下傻等了半个多小时。”齐夜语将车门推开，满脸伤心，只差没捶胸顿足地向翦墨优诉苦。

“他怎么叫你来接我？”翦墨优坐进车里，疑惑地问道，“他没有说会来接我啊。”

“这你就不知道了，扬寒对女人向来是很细心的，以前在外面读书时，他对林诗琦可是……”察觉到话说得太溜了，齐夜语连忙住了口，小心翼翼地瞄了翦墨优一眼，见她没多大反应，便岔开了话题，“小优，怎么去汇凌上班了？

你就该来我们扬忆应聘的啊，我们扬忆比汇凌的福利可是好多了哦。”

“你们又没告诉我会在这儿开公司。”想到这里翦墨优横了齐夜语一眼，不满地说，“我来了S市才听说你们公司，之前在求职网根本没见过你们相关的招聘信息。”

“之前走得太匆忙，一时忘了和你说。”齐夜语摸了摸鼻子，不禁有些心虚，“我们公司的员工都是由猎头公司从各个企业挖过来的精英，一般不在网上招聘。”

“这么神秘？”翦墨优有些惊讶，又说，“要不是悦如告诉我你们来S市了，我还以为你们直接人间蒸发了呢。”

“悦如知道我们来S市了？”听到翦墨优提及沈悦如，齐夜语疑惑地问道，他从没和沈悦如说过来S市。当初扬寒动用关系查到沈悦如可能是隐藏在身边的定时炸弹时，他毅然和她分了手。

“不是你告诉她的吗？”翦墨优挑唇不解地反问道。

“没有啊。我们会来S市发展一事除了我和扬寒两人，没有任何人知道。”齐夜语眉头皱了起来，难道还有谁一直跟踪着扬寒？

“指不定你哪天说漏嘴了自己还不知道。”忽然又想起齐夜语和沈悦如的分手，翦墨优心里有些不安，于是装作不经意地问道，“你和悦如好好的怎么就分手了呢？”

“小优，你想知道吗？”见翦墨优似乎对他和沈悦如分手很感兴趣，齐夜语扬了扬嘴角，睨了她一眼，颇有江湖义气地说，“因为朋友如手足女人如衣服，衣服可以换手足不可断！”

“小心衣服换多了最后只能裸奔了！”眼看公司的大门就在前方十米处，翦墨优忙叫齐夜语靠马路边停下。

“别急啊，反正迟到一分钟和迟到两分钟都是迟到。”

齐夜语慢悠悠地靠边停了车，“你要是来扬忆上班，保证你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，想多少点上班就多少点来上班。”

“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，那还需要来上班吗？”翦墨优头也不回，抓起座椅上的包跳下车飞快地朝公司奔去。

翦墨优冲向前台附近的打卡机时离九点正好差一分钟，拿出考勤卡听到嘀一声后她悬着的心还未放下，肩膀突然被人重重一拍，翦墨优回头一看，见是李梧桐也才这时来。

“看你一脸紧张的。”见翦墨优惊惶未定的模样，李梧桐从包里掏出考勤卡，不缓不慢地放到打卡机上感应。嘀一声响后，翦墨优看到打卡机上的时间恰好跳到九点过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