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暴雨如柱，朱厚照倔强的看着弘治皇帝，道：“天地君亲师，孝悌忠皆德。”

“他凶我弟，他凭啥？我不服！”

纵是面对弘治帝的责骂，朱厚照也丝毫不退让，护在朱厚炜身前。

弘治皇帝面色怒红一片，指着朱厚照，一字一顿的道：“朕让你，滚出去，跪着！”

朱厚照哼了一声，道：“跪就跪！”

他提着袍子，二话不说，走到屋外，并没有跪在廊檐下，只身走到滂沱大雨中，哐啷跪在地上。

杨廷和这才知道自己闯了祸，忙不迭对朱厚炜道歉的同时，又对弘治皇帝恳求道：“皇上，太子殿下说的极是，吾虽是他们的老师，但也是他们的臣子，臣方才一时口快。”

“太子殿下兄忠弟悌，无错之有，请皇上收回成命。”

朱佑樘看着倔强跪在暴雨中的朱厚照，心中一紧，但却没有心软。

他淡漠瞥了一眼杨廷和，语气沉了几分，道：“杨大人，是你让朱厚炜畅所欲言，纵是他说的有问题，无论如何也不过只是一个十二岁孩子。”

“若是说的不好，汝加以引导便是，何须出言呵斥？”

朕的儿子，朕都舍不得大声呵斥，你凭什么？

朱佑樘历来是个仁义的君主，很少会对臣子说重话，今日却破天荒的对杨廷和言语冰冷三分。

杨廷和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，悔恨交加道：“臣知罪。”

朱佑樘点点头，又对杨廷和道：“二皇子今日这番话，不可走漏一点风声。”

这是弘治皇帝在保护朱厚炜。

刚才朱厚炜那一番话，若是被外廷文官的读书人们听到，还不知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澜。

大明的读书人，历来将商业视作无根之浮萍，斥商为末业，商贾为贱人，在这个重农抑商的封建社会而言，朱厚炜这一番话无疑是崇末抑本，大逆不道。

这且就罢了，当朱厚炜说到第二点，要打开国门，开放海禁的时候，被杨廷和厉声训斥住了，为什么？

违背祖制家法！这比前面的话还要危险！

自朱元璋伊始，大明便紧闭国门，并将其视作祖宗成法。

什么叫祖宗成法？

历朝的开国皇帝，都怕后代皇帝走歪了，不懂如何治国。为此会和群臣替后代皇帝编纂出一则规矩，让群臣监督后世皇帝，防止帝国因帝王的专权独断意志，让帝国走向错误的道路。

大明的祖宗成法就是朱元璋编纂的《皇明祖训》。

朱佑樘深深看了一眼朱厚炜，别人或是不认同朱厚炜的说法，朱佑樘是一定认可的。

如今风雨飘摇的大明，已经走过了一百五十个年头，帝国面对的问题越来越多，尤其财政压力越来越大。

国家想要获取富饶的财富，靠农业……不行！

这一点，朱佑樘很认同朱厚炜的话。

“父皇。”

朱厚炜心忧朱厚照，道：“外面春寒料峭，大雨滂沱，大哥关乎皇朝未来，请皇上念在大哥少不更事，收回成命。”

杨廷和也替朱厚照求情，道：“请皇上收回成命。”

朱佑樘哼了一声，道：“正是因为他是皇朝的未来，朕才更要惩罚他，教教他什么是规矩！亲师如父，他是太子，更是未来的天子，更当以身作则。”

朱佑樘说罢，不给朱厚炜和杨廷和继续开口的机会，打着雨伞朝外走去。

走到朱厚照身旁，看着朱厚照浑身被暴雨淋透，便沉声道：“知错了吗？”

朱厚照龇牙咧嘴道：“错哪了？”

“那就给朕好好跪着！”

朱佑樘来了脾气，厉声道：“谁也不许给他撑伞！没有朕的旨意，就让他跪在这里好好反思罢！”

说罢，朱佑樘便拂袖离去。

“父皇——”

朱厚炜的叫声在弘治皇帝身后响起，但弘治帝并没有驻足。

空旷的东宫学堂，暴雨从天而落，天地间都因暴雨显得一片浑浊。

朱厚照倔强跪在暴雨中，脸上带着不服和刚烈。

朱厚炜撑着雨伞走过去，对左右道：“来人，给大哥撑伞。”

现场的太监和宫女们动也不敢动，毕竟刚才弘治皇帝才下了令，没人敢违背皇帝的旨意。

唯独一名太监鼓足勇气走了过来，小声道：“二殿下，老奴来。”

这名太监叫刘瑾。

朱厚炜看着刘瑾，点点头：“等我回来，照顾好大哥。”

“奴婢遵旨。”

……

朱厚炜咬着牙，趁着雨伞急促跑在雨幕中。

因为跑的速度比较快，半边身子已经湿透了。

他先去了慈宁宫，找到周太后。

周太后看着半边身子都湿透的朱厚炜，心疼坏了。

“傻孙，傻孙。”

“都愣着干什么？去拿衣衫！你们是瞎了吗？”老太太厉声对周围太监宫女喝道。

她心疼的拉着朱厚炜：“傻小子，这是干什么？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？”

朱厚炜急忙道：“老太太，您救救大哥吧。”

“好好好。”周太后都没问出什么事，关心的道：“好孙，先把衣衫换了，别冻坏了。”

“和祖奶奶说说，出什么事了，不急不急，一切都有祖奶奶在呢。”

朱厚炜长话短说。

周太后听完，哼道：“皇帝真狠心！那可是他的亲儿子，以后要继承大统的。”

“来人，去和皇帝说，就说哀家也要去淋雨！”

朱厚炜急了，“老太太，您这是做什么！”

周太后狡黠的眨眨眼，笑着道：“吓唬你父皇呢，好啦乖孩子，没事儿，不着急。”

……

朱厚炜觉得还不保险，感谢作别周太后之后，又去了一趟坤宁宫。

张皇后听说自己宝贝长子被罚跪在暴雨中，二话没说，跑到院落的暴雨中就跪了下去。

“母后！”

张皇后气道：“你还母后做什么？快去告诉你父皇呀！”

朱厚炜：“……”

这后宫一老一少，可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呀！

老奶奶和母亲这么一番闹，弘治皇帝多大的脾气都会被磨没了。